水,是生命的起点,利万物而不争,流淌之中,铸就传奇。从天津天穆村出发,穆祥雄游过了一条极为漫长的泳道——那里有家族的期望,有国家的荣光,更有一个人,与一个时代浪潮的搏击与回响。
当命运与穆祥雄擦身而过时,1956年的墨尔本,成为他一生的遗憾。但真正的强者,从不在逆境中沉沦。他将遗憾化为力量,用独创的“潜泳”技术,在莫斯科、在布达佩斯,让世界泳坛一次次为中国惊叹。那水下矫健的身影,是为国争光的“隐形飞鱼”。
个人的冠军梦,或许有时代的遗憾;但国家的冠军榜,因穆祥雄而不再空白。他从水中走上岸,甘为人梯,将未尽的理想与毕生所学,倾注于一代代游泳人。当弟子钱红在巴塞罗那摘金的那一刻,他的传奇,完成了最圆满的接力和升华。
穆祥雄于北京家中接受天津市体育文化发展中心(天津市体育博物馆)的采访
1935年,穆祥雄出生于天津市北辰区天穆村。这个后来三破男子100米蛙泳世界纪录的名字,注定要与水结下不解之缘。
穆祥雄:我的游泳启蒙,始于父亲独创的“土办法”。为了练弹跳和腿部力量,父亲在院子里挖坑,让我在坑边反复向上跳;用砖头垒起高、中、低三层台子,用墙灰抹平,当时我每天要练习百余次。砖头垒的角度不平,有的很滑,磕到迎面骨是家常便饭,至今我的小腿上还留着当年的坑痕。
练臂力时,父亲找木匠做了一个轮子,穿上绳子,把砖头中间掏空,用钢丝与地面连接,运动员在另一侧拉动,砖块便被拉起。从一块砖开始,慢慢增加到两块、三块。父亲坚持“不能练死肌肉,要练活肌肉”,又用汽车内胎扎出一圈孔洞,两边穿上环,用手拉伸并控制片刻,以此训练肌肉力量。
1958年备战全运会时,我在北京大学游泳馆训练。水磨石地上,用重物辅助拉伸,这依然是父亲发明的“土办法”。不能在游泳馆搭台子,我们就用跳箱替代。正是在这样艰苦的条件下成长起来的。
1953年,我入选了中国国家游泳队。同年参加世界青年联欢节时,在现场看到了队友吴传玉夺得100米蝶泳冠军,由衷地为他高兴。当时接受采访时,我就立下誓言:“以后要用自己的力量为国家争光。”
1953年下半年,我被派往匈牙利交流学习。比赛密集,每周至少有两三次比赛机会。起初,我在100米蛙泳中获得第二名。经过7个月的刻苦训练,在11月的匈牙利冠军赛上,我包揽了100米和200米蛙泳两项冠军,可以说崭露头角。
1958年12月20日,我以1分11秒4的成绩,首次打破男子100米蛙泳世界纪录。1959年8月,我又以1分11秒3的成绩,再次刷新世界纪录。同年9月,在第一届全运会游泳比赛中,我游出1分11秒1,第三次打破该项目世界纪录。一年之内,三度改写世界纪录,当时就有了“蛙王”美誉。
然而,1956年是一个特殊的年份。那一年,中国队因种种原因未能参加奥运会。但国家体委决定在上海组织一场与墨尔本奥运会同时发令的“示威比赛”。那场比赛,我的成绩比奥运会当时的冠军快了整整2秒。
1959年全运会举行。国家对这届盛会的期待是打破三项纪录:举重、射击和游泳。前两个项目因种种原因未能打破纪录,所有压力都落在了我肩上。比赛时,各方领导紧张得不敢观看,甚至一度躲到场外。最终,我不负众望,以破世界纪录的成绩夺冠,完成了这次“压轴”般的使命。
我们家可以说是体育世家。父亲早年练习摔跤、柔道、武术和游泳,1936年看到身体条件不如中国人的其他国家选手都能拿世界冠军,更坚定了他“中国人也能拿世界冠军”的信念,从此将毕生精力投入体育人才培养。我的大姐是速滑全能冠军,二姐游泳也曾夺冠。一个弟弟身患癌症后仍在坚持教授游泳,《中国体育报》曾以《被判“死刑”的人,还在坚持训练》为题报道过他的事迹。
我的父亲生前曾说过,要将一生献给泳池。最终,他在游泳馆旁的宿舍内离世。追悼会上,上千人前来送别,市长亲临,最终父亲在天穆村下葬,用生命诠释了“择一生,终一事”。
我退役后执教多年,弟子众多。像黄晓敏、钱红、陈建红都曾获得奥运会亚军。直到钱红最终夺得奥运冠军,有弟子替我站在奥运会冠军领奖台,我此生无憾。
从“土办法”练出的少年,到三破世界纪录的“蛙王”,再到培养出奥运冠军的功勋教练,穆祥雄的一生与中国游泳的崛起紧密交织。他的名字,早已刻进中国体育的史册,被时间铭记。
中国日报天津记者站 编辑:闫东洁 来源:天津市体育文化发展中心(天津市体育博物馆)